今天的分享来自于 Ann Handley 的 Newsletter。这篇文章探讨了当 AI 能够瞬间生成“合格”的文字时，人类写作中那些看似“不专业”的瑕疵（比如过多的感叹号或一条乱入的食谱）为何反而是灵魂所在。AI 会把这些棱角磨平，留下平庸，而你必须守住自己的“怪异”。
原文出处: Ann Handley’s Total Annarchy
各位亲爱的“怪咖”们，你好。
如何让自己的文字更有吸引力？如何培养自己的独特风格？当生成式 AI 可以在你读完这句话的时间内，就产出一篇四平八稳的合格文章时，你该如何脱颖而出？
过去几周里，我在收件箱里反复看到了这些问题。为了寻找答案，我们要去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法院走一趟。
咱们直奔主题吧。
证物 A：
“美国总统不过是为未来第一家庭代管白宫的管家。然而，他绝对不是白宫的主人！”——美国特区法官 Richard Leon，在本周叫停特朗普白宫舞厅建设项目时的裁决书节选。
你第一眼注意到了什么？那个感叹号，对吧？
在那一份裁决书中，出现了 18 个感叹号。整整 18 个！！！
要知道，Leon 法官（他是乔治·W·布什任命的）在法律界是以他“奔放”的标点符号闻名的。去年，在一份叫停某行政命令的意见书里，他用了 26 个感叹号。而且，那份裁决书的脚注里居然还附带了一个秋葵浓汤（Gumbo）的食谱。（听起来像是我在瞎编，但我发誓绝对没有。）
本周，我在好几个地方看到有人提到他这种对标点符号的特殊癖好，但并没有人去深究这背后的意义。
现在，法庭开庭。
法律文书，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受各种规矩束缚的文体之一了。被动语态、毫无感情色彩的句式、刻意保持中立的语气。“特此命令”、“本庭裁定”……
光是听着就让人想打一个长长长长的哈欠。法律文书的枯燥程度，简直就像是有人疲劳驾驶，随时会睡死在方向盘上。
然而，我在此提交反证：Leon 法官。他显然是个情绪丰富的人，并且完全不觉得有必要去掩饰这一点。
那么，我们该如何写得更有趣一点？如何培养出自己的声音？如何脱颖而出？
法庭传唤下一位证人……生成式 AI，请站上证人席！
机器人像一台识字的扫地机器人一般滑行上前，哐当哐当地撞着台阶，最终进了证人席。
（此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法警递过一本圣经准备让它宣誓，却突然意识到它并没有手。）
AI 清了清它那并不存在的嗓子：
“如果让我来，我会把 Leon 的裁决书改得面目全非，”它坦白道。“我会把那些感叹号全部磨平。那个浓汤食谱我也会删掉。”说完，它不安地瞥了一眼陪审团。
“我会产出一份完美契合要求、极度专业，但也绝对会被人瞬间遗忘的文本。”
旁听席上泛起一阵低语，后排甚至传来了几声嘘声。
反对有效（Sustained）。
你看，那些让 Leon 法官的文字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恰恰是大型语言模型（LLM）会认定为“不专业”并毫不留情剔除的东西。AI 的文字永远无法打破读者的心理预期，因为它的本质，就是预期的集合。它是所有数据的平均值。它的文字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你产生碰撞和摩擦的东西。
能让读者坐在办公桌前扑哧一声笑出来的幽默，是需要“人格”的。写作者必须先建立一种足够稳定和一致的形象，这样当你在某处突然打破常规时，读者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这正是为什么 Leon 法官的感叹号会显得好笑：你的心理预期是一位身穿黑袍、不苟言笑的法官正透过他的半框眼镜严肃地盯着你；但实际上，你看到的却是一个忍无可忍、疯狂吐槽的暴躁老哥。
这种对规则的打破，必须让人感觉到是“蓄意为之”，而非无心之失。无心之失的怪异只会让人感到困惑；而精心设计的怪异则是你应得的奖赏。它向读者发出信号：这里有一个鲜活的大脑正在运转。这才是它让人感到愉悦，而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原因。
Leon 法官当然不是“不小心”打出了 18 个感叹号和一份炖菜食谱。他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内心的抓狂是真的，但他把它展示出来的方式却是刻意安排的——那是他向读者抛出的一个媚眼，是屏幕这头的写作者与屏幕那头的阅读者之间建立起的一种真实的连接。
法庭裁定：这，就是判断力（Judgment）。
当生成文字的速度变得极其廉价时，判断力便拥有了极高的溢价。
AI 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合格的散文。但它无法做到的是：审视一个情境，权衡它，感受它，然后在纸面上留下这个思考过程的真实痕迹。
它永远无法写出 Leon 法官判决书里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情绪宣泄”：“这件事我审过了！我觉得它简直不可理喻！这是我的裁决！顺便，去尝尝那个秋葵浓汤！”
这就是现在的写作者们面临的全部课题。不是提供信息，甚至也不仅仅是提供个性。而是一些更宏大的东西：
留下你的大脑在此运转过的证据。
所以，脱颖而出的路径其实从未如此清晰过： 停止为了“得体”而去阉割自己的文字。停止掩盖你大脑真实的运作方式。
所以，这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启示？
‼️ 判决结果 1：标点符号是一种关于“声音”的选择，而不是语法规则。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教育过要对感叹号保持警惕——往坏了说，就是去厌恶它那种过度欢快、不受控制的能量。著名作家 Elmore Leonard 曾有一句名言：永远不要用感叹号。否则后果自负。（Elmore 在发出这个隐晦的威胁时，甚至连一个感叹号都没用。是个狠人。）
但 Leon 法官对 Elmore 的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我们要学的并不是“去用更多的感叹号”，而是要明白：每一个标点符号的选择，都是你个人风格的选择。（尽情欢呼吧！）（抱歉，我就是忍不住要用感叹号。）
‼️ 判决结果 2：去感受你的感受。
职场写作规范总是在强推一种中立、平衡、克制的基调。但事实是，只有当写作者清楚地展现出自己的感受时，读者才能感同身受。
‼️ 判决结果 3：约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Leon 法官是在现存最死板、最格式化的文体框架内运作的。正是因为周围环境的极度严肃，他的感叹号才会显得如此炸裂。所以，先去了解你所在领域的种种条条框框，然后，打破它们。
‼️ 判决结果 4：持续的怪癖，会变成你的招牌。
一个感叹号，那是个失误。十八个感叹号，那就是一种风格了。请毫无保留地拥抱你的那些“怪异”吧。千万别把自己锁死在“得体”的牢笼里！
最后一点：
‼️ 判决结果 5：AI 可以延伸你的声音，但无法发明它。
AI 可以帮你基于已有的东西进行扩展，但它无法去发掘“到底是什么让你成为了你”。
说实话，难道你真的希望由它来替你发现你身上那些古怪又迷人的特质吗？自己去探索，这才是写作真正的乐趣所在啊。
【不同意见】
这时，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可是，法官又不会被解雇！”
法庭注意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发言。法警，让他们把话说完。
我懂你的意思。Leon 法官端的是铁饭碗。
他不需要面对绩效考核，不需要遵守什么品牌指南，更不用应付某个对感叹号或者谐音梗指手画脚的营销副总裁。Leon 法官有资本去嚣张，而我们中的某些人没有。
但是，我要在这里反驳一下。
你不需要成为 Leon 法官，不需要非得在枯燥的法律术语里用燃烧的标点符号杀出一条血路。
你需要做的是：找到你的环境所能容忍的、属于你的冲动的“最小可行性版本”——然后持续地践行它，直到人们把它认作你的个人印记。
它可以是你偏爱的一个词、一个标点习惯、一种文章结构、一些古灵精怪的比喻。任何一个小怪癖，只要假以时日，都会成为你的签名。
Leon 法官也不是一开始就甩出 18 个感叹号的。他也是从第一个感叹号开始的。随着时间推移，这成了他的招牌。
那么，你的招牌是什么？你的那条边界又在哪里？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对吧……
你，就是那个法官。（You be the jud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