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更好、全新：Mark Pincus 论创新法则
Mark Pincus 是 FarmVille 和 Words With Friends 的创造者。他把 Zynga 打造成全球最大的游戏公司之一，也帮助塑造了互联网社交产品的早期时代。
在这期对话中，他剖析了优秀的创始人是如何早早识别出制胜创意的、为什么大多数创业公司都在做错误的东西，以及产品是怎样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他分享了创办 Zynga 的经验教训、在 Facebook 崛起之前错失社交网络机会的往事、Zynga 爆发式增长期间驾驭平台风险的经历，以及在重大失败之后重建自信的过程。
你将学到如何更快地验证想法、什么区分了”人们尝试的产品”和”人们热爱的产品”、作为创始人如何避免”死于一千次妥协”，以及为什么最优秀的创造者始终痴迷于用户真正想要的东西。
原文：Proven, Better, New: Mark Pincus on the Rules of Innovation，来自 The Knowledge Project 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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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片段
- 12:04 人生之书：做战略决策的系统
- 24:05 如何使用”验证、更好、全新”来构建创意
- 37:25 向 Steve Jobs 推销 Zynga
- 01:03:44 Jeff Bezos 的无价管理技巧
微金句（Tiny Less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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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的目标，否则你将死于一千次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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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领域的伟大产品在某个深层与我们对话。它们触动了某种我们一直感受到、却从未被表达或未被满足的人类本能或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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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讲究策略，有些人则只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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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为什么我的生活如此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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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些小的和大的事情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现在就可以去做，而且未来的自己会感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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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问’如果一切出错怎么办’，那你就在打防守战——还没出师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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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直觉几乎总是对的，而我们的想法通常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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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新事物都会失败——直到它最终不失败为止。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做新东西。当然不是。它意味着你要用不同的方式对待’新’——你不能只尝试一个新想法，因为它会失败。你不能只尝试一个新想法的单个新版本，你必须尝试许多、许多每个新想法的变体，以及许多新想法，并在更小的创新原子单位中寻找’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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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伟大的产品制造者，你需要用整个职业生涯去解构——每当一个新产品出现时，成为你自己体验中的学生，去理解什么感觉很好、什么感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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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自己一个机会去相信你的直觉。你欠自己一个’因为自己而失败’的机会。你有权犯错。作为创始人，你欠自己一个机会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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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团队花时间构建一个可以投放市场的最小可行产品——而我们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我们需要在漏斗顶端建立一个失败机器。我们需要达到一个’最小想法状态’——用 vibe coding 快速验证想法。”
进攻而非防守：企业家的心态
Pincus 认为，创业者的精神状态决定了最终的成败。”我们必须处于一种进攻状态，而不是防守状态。你必须让自己处在一个思考’如果一切顺利会怎样’的位置。”他说，如果我们一开始就从”以防万一”出发，那么我们已经在打防守战——还没出师就输了。
这个观点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从卖掉第一家公司 Freeloader 到创办 Zynga，Pincus 亲眼看到太多创始人因为一次失败就被困住了。”他们开始被失败定义——如果我不走运的话，那个’他们’就是我。”他强调，你需要同时思考两个问题：顺利是什么样的？我如何为顺利做好准备？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问’如果一切出错怎么办’，那你就在打防守战——还没出师就已经输了。”
什么是伟大的产品：触及未被满足的本能
Pincus 对伟大产品有一个简洁的判断标准。”伟大的消费品会与我们在深层次对话。当它们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有一种魔法感——那可能是一次解锁。”最讽刺的是，正是我们最怀疑的地方，往往最准备好迎接魔法。
他的个人指标极其简单：如果一个产品能在他的 iPhone 主屏上占有一席之地，他就认为它有二十亿美元级别的粘性。”新应用能进入主屏的情况太少了——我的主屏甚至有一半是空的。那些能让我们每天忍不住去用的数字消费品，全世界也没几个。”
Pincus 强调，产品制造者要对用户怀有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当你越把这个当作最重要的使命，就越会用应有的尊重来对待产品——而用户会感受到。
识别”热度”与”真实信号”
“我在寻找一个想法周围的真正热度。”Pincus 说，热度这东西——你看到就知道。就像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知道他/她就是那个人；而所有那些”不太确定”的人，你永远都在犹豫。
热度不是什么点击率或数据指标——虽然你会去看这些。”当你真正有热度的时候，每一个数据都在说热。而当你没有热度时，你需要一大堆数据来说服自己——这是信号吗？到底是不是？不，它不是。”真正的信号，他称之为”真实信号”——你不需要任何人为你解释，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像圣诞节的早晨，一切都亮了”。
“当你有真实信号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你。”
家庭、游戏与早年经历
Pincus 成长于一个极具竞争氛围的家庭——一家人热衷于桌面社交游戏——猜词游戏、Scrabble、Trivial Pursuit。”我父亲非常爱玩。更有意思的是，我们会因为觉得游戏规则设计得不好而自己改规则。”
最经典的是 Scrabble。他们不满于字母抽牌的运气成分，于是父亲发明了一条规则：你可以把自己的字母和棋盘上的字母交换，只要棋盘上还能组成一个单词，并且你在同一个回合内把换来的字母用掉。”我父亲有时候一个回合要花半个小时——但他给游戏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家庭航海旅行中。在维尔京群岛附近，船开始失控打转，父亲惊慌失措。Pincus 跳进小艇，开动引擎，抓住绳子，把帆船拖进了泊位里救了所有人。但父亲极其愤怒——”你能害死我们所有人，而且一艘船只能有一个船长。”他认为父亲多少有些羞愧。争吵升级，父亲说本来打算旅行结束后再告诉他，但决定让他退学，”好好重新教育你”。Pincus 的回答只有一句：”去你的。再见。”他租了一架水上飞机离开了，随后转学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有些人讲究策略，有些人则只说真话。”
职业生涯的”失败”与真正的教育
从沃顿毕业后，Pincus 经历了一段表面上失败实则极其宝贵的职业旅程。首先他极不擅长面试——”我过度偏向诚实而不是取悦面试官”。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毕业时没有工作的人。
在 TCI（John Malone 的公司，当时美国最大的有线电视公司），他争取到了 15 分钟面试。当总裁问他”为什么这里需要第二个 MBA”时，他拿出乔治·吉尔德关于信息高速公路的书，精准命中了他们的兴趣点——他们给了他一个写着”非有线业务”的纸箱，那就是他的工作。
但他很快在 John Malone 面前犯了两次”职业生涯终结级”的错误——建议用远低于的价格收购 AOL 而不是投资 Prodigy，以及建议做空另一家公司。Malone 的反应很简单：”我不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 MBA 来告诉我什么是好交易。”
暑假在贝恩时更精彩。他证明了一张由 Mitt Romney 绘制的经典图表（相对市场份额越高则利润率越高）在零食行业不成立，并在全体合伙人面前自豪地演示了这个发现。”就像去教堂然后说——我不相信上帝。看，我还能证明耶稣不存在。我应该当这个宗教的领袖。”听众纷纷离场。他是贝恩历史上仅有的两位在实习中途就被要求走人的实习生之一。”大量证据在积累——我是不可以被雇用的。”
人生之书：一个改变命运的系统
28 岁那年，Pincus 感觉自己已经”过气”了。他做了一系列错误的职业决策，前方没有出路。一个随机的机会，他走进了一座犹太教堂——”我不认识任何人，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可以坐下来思考的好地方。”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为什么我的生活这么糟糕。最终，他聚焦在一个具体的行为上：抽烟。”我讨厌抽烟，衣服有烟味，我不想抽——但我戒不掉。这让我觉得生活有些失控。”他想：如果我能做成这一件事——就一件——来证明我在做出积极的改变，那就戒烟。
1994 年 10 月 19 日，他彻底戒了烟。此后一整年，每一天不抽烟都成了他可以感到自豪的事情。但这并非结束——他由此发展出了一套他称之为 “人生之书” 的年度实践。
“我会问自己：你未来的自己会感谢你现在做了哪件事？有没有什么小事和大事，我知道如果现在做了，未来的我会感激？”每年设定几个关键目标，写在纸上，并对数字诚实——比如”我打了多少电话”、”我做了多少次尝试”。这套系统让他从一个”无法被雇佣的人”，变成了自己命运的主宰。
“我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为什么我的生活如此糟糕。然后我问自己：你未来的自己会感谢你现在做了哪件事？”
验证、更好、全新：Zynga 的创新框架
这是 Pincus 在 Zynga 期间形成的核心方法论——”验证、更好、全新”（Proven, Better, New）。这个框架源于一个前提：”你的直觉几乎总是对的，但你的具体想法通常是错的。”太多产品和创始人失败，不是因为没有好创意，而是因为他们试图同时重新发明产品的每一个部分。
Pincus 以 Zynga Poker 为例拆解了这个框架。
验证（Proven） 意味着合法地复制已被市场验证的东西。”不要去动那些已经被证明有效的东西——你甚至可能不完全理解它为什么能行。你只需要原封不动地拿过来。”对于扑克游戏，被验证的部分就是扑克本身的规则和体验——他们直接复制了最好的真钱扑克游戏的牌桌外观、荷官、牌面和音效。
更好（Better） 要求在每位用户都能认同的维度上超越现状。”更好通常是非常基本的东西——半价、免费、不需要下载。”Zynga Poker 就是完全不用下载，这在当时是巨大的优势。”每一次你让用户点击’这里’，就会流失一半人；每一次你要求’下载这个’，就会流失超过 90% 的人。”
全新（New） 是 Pincus 最反直觉的见解。”所有新事物都会失败——直到它不失败为止。”这并非在反对创新，而是在说明正确的创新方式。你不能只尝试一个新想法——它的第一个版本几乎一定会失败。你必须在一个想法的许多变体中迭代。Zynga Poker 的”新”是在牌桌上放上真实朋友的照片——这是一个微小的改动，但它创造了社交游戏的魔法。
要执行这个框架，你需要先成为”已存在事物的博士”。Pincus 分享了一个故事：Zynga 的一次产品路线图会议上，新上任的产品经理准备展示全新的扑克个人资料页面。他打断了对方——”给我看看你在个人资料方面的博士论文——告诉我移动端有史以来最好的游戏个人资料是什么，为什么它是最好的。”对方说不出话。他的回答是：”那你还没有资格改动个人资料页面。”
“所有新事物都会失败——直到它最终不失败为止。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做新东西。它意味着你要尝试许多、许多每个新想法的变体，在更小的创新原子单位中寻找’新’。”
Zynga 的崛起、平台赌注与”独轮车”
41 岁时，Pincus 创办了 Zynga。”我喜欢那些人们认为已经成熟甚至老旧的领域——就像 Google 出现之前的搜索。谷歌是第 56 个搜索引擎，但它让我们重新想象了搜索在生活中的角色。”
2007 年的全球视频游戏行业约 230 亿美元——成熟、无聊。但 Pincus 看到的是巨大的潜在需求——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是想玩游戏的，如果门槛足够低的话。Zynga 的核心洞见是：为主流大众做游戏，而不是为玩家。”给成年人足够的价值感——不是纯粹娱乐的空热量——让他们允许自己玩游戏。那份价值来自对用户要求极少，但在游戏中为你的社交网络增加一个维度。”
他们把 Facebook 作为游戏平台使用。”我们可以说是西方第一批做虚拟物品交易的公司。”Zynga 从一开始就现金流为正。但当被问及为什么持续融资时，Pincus 的回答很坦率：”Facebook 是整个历史上最不稳定的应用生态系统——没有之一。我感觉自己就像骑在一辆不断加高的独轮车上。每次加高一节，摔下来的代价就会更大。”
最惊险的时刻发生在 Facebook 在一个周五下午扔给他们一份协议，要求周一之前签——”不签的话周一就关掉你们。”当时 Zynga 占 Facebook 20% 的页面浏览量和 10% 的收入。他们签了。”我真希望我当时更早知道，不是简单威胁而是真正的特洛伊木马。”最终只有两家公司活了下来——Spotify 和 Zynga。
抄袭、创新与”失败机器”
Pincus 对”抄袭”有着深思熟虑的立场。”抄袭听起来很糟糕——你不想抄别人的作业。但 Steve Jobs 有句名言：伟大的艺术家抄袭，大师则窃取。关键在于——你在对话中增加了什么新东西？”
这种思考催生了他称之为”失败机器”的激进加速理念。重返 Zynga 担任 CEO 时，他发现团队花了几百个工程日开发了一个快速游戏模式，但从未在漏斗顶端测试过。问题是：他们产品的核心用户是中年女性在带孩子和做家务的间隙——她们想要的是”禅意的时刻”，而不是肾上腺素。
他要求团队去看漏斗最顶端的数据。”多少玩家看到了这个功能？”团队说最多 5%，当前只有 1%。”99% 的玩家看了说——没门。然后你们还在建它？”最终他们意识到应该每周给玩家一个成就感——每周成就系统。这个功能最终带来了 1.8 亿美元的收入。
Pincus 提出用”最小想法状态”取代”最小可行产品”。”太多团队把时间花在构建能投放市场的最小可行产品上——我们没有那个时间了。我们需要在漏斗顶端就是一台失败机器。”最糟糕的反应不是”不”——而是”嗯”。”‘不’至少你知道了。’嗯’是一个 5 到 7 分——含糊不清、不确定、可能还行。我们经不起这个。”
“我们需要一个失败机器在漏斗顶端。我们需要达到一个’最小想法状态’——用 vibe coding 快速验证。”
做决策、对团队负责与 Bezos 的一对一禁令
对于创始人模式，Pincus 有着清晰的信念。”创始人模式就是我们的起点——你曾经是专家证人，距离答案最近却距离决策最远。现在你是创始人了。”他的核心观点是：你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这里，你有权相信自己的直觉，有权因为自己做决定而失败。
但并非总是如此。Zynga 上市后股价一度暴跌到 2 美元。彼时他有手握手协议收购 Supercell（4 亿美元现金），却在董事会遭到否决。他有投票控制权，律师告诉他技术上可以推翻董事会，但”实际上不行——你会被个人起诉”。Supercell 第二年就实现了 5 亿美元利润。”我那次本可以更勇敢——就像 Elon 会说：行，来告我吧。”
关于管理，Pincus 有一条从 Bing Gordon 那里学来的 Jeff Bezos 策略——不做一对一会议。”一对一制造公司政治。如果有人向我抱怨某人，我会把那个人叫过来——’嗨，Shane 在投诉你，我觉得你应该上楼跟他聊聊。’然后就离开。公司政治就此终结。每个人都知道——在我们这儿，没有政治，没有后台交易。”
他对团队成员还有一个”道德契约”：”如果你愿意攻下那座山头，我保证我同样卖力地为你所做的努力创造价值。我会和你并肩作战——不会让你当那个冲锋在前却被我辜负的工程师。”这条契约的另一面是：你有义务开除那些”无效”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因为他们阻碍了真正努力的人。
“你欠自己一个机会去相信你的直觉。你欠自己一个’因为自己而失败’的机会。你有权犯错。作为创始人，你欠自己一个机会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成功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时间点或某项成就。我希望能够花时间去打造那些让我上瘾、我觉得有意义、并且数百万其他人也觉得有意义的产品——同时被优秀、全力以赴的人所包围。”
原文：Proven, Better, New: Mark Pincus on the Rules of Innovation，来自 The Knowledge Project 播客，主持人为 Shane Parrish。
